不能因為貓跑進了虎山,就指責老虎壟斷霸道,非要把老虎拔齒斷爪以滿足與“貓”共舞的標準。在今天全球化格局下,石油市場早已成為老虎們的競技場,市場、資源、資本規模和定價權之間的激烈爭奪完全在老虎之間爆發,而這里所謂的“老虎”就是那些規模巨大、資金充足、技術先進、產業鏈條完整,而且背后是強大的金融機構和大國政府支持的跨國石油集團。
10月29日,由于美元貶值、墨西哥灣氣候異常造成1/5的石油生產設施關閉、美國對伊朗實施制裁、土耳其揚言將越境打擊庫爾德工人黨武裝、美國石油庫存減少等等原因,紐約商品交易所12月份交貨的輕質原油期貨價格每桶比前一交易日上漲1.67美元,收于93.53美元,創收盤價新高。10月31日,晚間的電子交易中,美國石油期貨價格沖過95.28美元。11月7日紐約原油期貨價格盤中突破每桶98美元的歷史新高。
與此同時,國內各地的加油站也紛紛告急,許多民營加油站停止成品油供應,加油站外排起長龍,司機們怨聲一片。導致系統外加油站停止供油的主要原因還不是買不到油,而是受國際高油價影響,國內成品油批發價格一路攀升,每天都有一二十個城市上調批發價。特別是柴油價格漲勢更是驚人,其中鄭州0號柴油批發價每噸上漲330-400元,達到每噸6370元的全國之最。
燃油供應短缺一直從東南沿海蔓延到北京的五環路外,特別是支撐全國商品物流體系運營的柴油。在北方,冬季采暖煤的運輸面臨威脅;在南方,出口商品交運受到影響。盡管國家發改委已經表示年內不再提高政府管制價格商品的價格,但還是在11月1日不得不將全國汽油、柴油和航空煤油價提高,雖然也僅僅調高了不到10%。
在此期間,諸多媒體和學者對于中石化和中石油兩大國有石油公司口誅筆伐,指責他們壟斷經營,提高批發油價,擠壓民營經濟等等。只看到兩大企業還有多少盈利,似乎他們拿企業利潤來補貼油價是理所當然,中國沒有兩大石油公司油荒就不會發生,油價就不會上漲。
2007年1月,國際油價曾一度跌破每桶50美元大關,國家發改委在1月15日將國內油價下調,并將這一油價保持了整整10個半月。4~5月,國際油價逐步上升到60美元;6月份油價進一步接近70美元;7月份,油價從每桶70美元開始向80美元進軍;8月,盡管油價略有回降,但一直波動在70美元以上,9月油價終于沖破80美元;而10月份油價又躍升至95美元。
在這19個半月中,中石化和中石油幾次希望發改委上調油價,但同期CPI也在一路飆升,國家為了平抑物價上漲給社會帶來的壓力,明確要求兩大公司為國分憂,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中石化和中石油作為國有企業,憑借自身規模和資本優勢,扛住了國際油價上漲帶來的巨大壓力,為全國穩定物價作出了至關重要的努力。
發展和支持民營企業是我們建立和完善市場化改革的重要課題,但是并非民營企業適合參與所有行業的競爭。盡管中央和各級政府都有良好的意愿,希望民營經濟在石油領域也能得到長足發展。
但是,全球化的競爭格局已經形成,競爭對手的質量和規模早已成為巨鱷,完全不是我們處于幼苗階段的民營經濟可以抗衡的。石油是一個資本密集、知識密集和技術密集的行業,是一個老虎之間博弈的行業,對手之間的抗衡已不僅僅是企業之間,實際上是產業鏈條對鏈條之間的搏殺,甚至背后還有金融資本的強大支持。不僅需要有利爪堅牙,而且在質量和力量上也必須居于同等優勢,才可能在這虎山之中討論有關生存權力的問題。
正是因為我們有中石油、中石化這樣的全球級的超級企業,中國的油價才能得以整整堅持了10個月,我們為什么還要抱怨他們,難道沒有這些企業我們就會過得更好?依靠外資企業和小的可憐的民營油企,他們能夠承擔起這些社會責任嗎?發改委讓他們不要漲價他們會聽嗎?
正是為了支持中國的民營石油企業發展,中國石油行業的市場化和開放程度都在快速啟動,然而這種開放并沒有挽救資金不足,規模不夠,技術不行,鏈條不完善的民營油企,反而大大降低外資的跨國石油公司進入中國市場的門檻。國家本來可以利用這些市場開放機遇同美國、歐盟進行更多的戰略博弈,但是卻被內部本不可謂的要求丟失了交易的籌碼,結果那些民營油企依然未能擺脫鹿死誰手的結局。而本來可以好好同歐盟、美國討價還價做筆買賣,現在卻讓人家白白占了便宜。今天,我們聽到是殼牌、BP、道達爾都要投入巨資大舉收購中國的民營油企資產,在中國大舉發展成品油零售業,但中國的石油公司在歐盟市場得到了什么?我們看到是曾經在美國國會惡毒中傷中海油的雪佛龍至今也沒有從中國市場打道回府的跡象,但我們中海油在美國市場又有何作為?
控制油價,解決油荒,不是單靠兩大石油公司可以解決的問題,需要從更高的層面進行完善的制度設計,例如如何幫助主要負責進口石油的中石化更好的開展國際石油期貨交易,通過長線交易分散油價波動的壓力。如果今年年初,在國際油價50美元時,中石化能夠大量購入石油期貨,并長線鎖定更多的石油,我們在油價升至90美元時就可以遇事不驚,從容不迫。但是中石化是一個大型國企,發改委、國資委、財政部等部門沒有一個可行的制度設計,中石化無論如何不敢妄為,中航油陳久霖的陰影對于中國大型國企的老總們是始終揮之不去。
還有,油荒在中國又不是第一次,這一次與2005年的油荒完全同出一轍。明明都知道成品油供應短缺將對地方經濟造成巨大的不利影響,為什么地方政府不能拿出一部分財政收入進行成品油的商業儲備??繃?,國家戰略石油儲備不是干這個用的,國際社會幾番逼中國政府表態戰略儲備不用于平抑油價;靠兩大公司,你又沒有將市場全部交給他們,中石化和中石油兩家加起來不過4萬個加油站,不足全國加油站的一半;靠市場,至今沒有建立一個可以有效運營的石油及成品油的期貨交易體系和商業儲備體系,用油企業無法通過期貨交易或自行儲備來進行自保。
總而言之,對于石油問題,我們需要建立一個長遠的戰略目標,制定一系列的戰略方針,并需要實現全社會的共識和認同。石油是中國現代化的剛性需求,沒有穩定持續的石油供應,不能控制在合理的價格范圍內,中國的全面小康將難以實現。而這一戰略目標的實現,關鍵在于要看清問題的來龍去脈,做一個系統化的制度設計,并對它不斷的進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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