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不會退出《巴黎協定》，但會從本國經濟優先的角度出發削減對協定的執行力度。

特朗普競選時表示，《巴黎協定》對美國不公平，將在上任后100天內退出。如今4個月過去了，特朗普政府通過一份名為“能源獨立”的行政法令要求暫緩、修改或廢除奧巴馬時期的《清潔電力計劃》。該計劃被認為是奧巴馬政府氣候政策的核心和推動美國實施《巴黎協定》有關條款的基礎。特朗普中止該計劃可謂給美國政府的氣候政策來了個“急剎車”，但最終的《巴黎協定》去留問題仍懸而未決。

目前，特朗普及其幕僚已就是否退出《巴黎協定》進行了兩輪內部討論，最終決策時間也由5月的G7峰會前改為峰會后。筆者認為，特朗普政府對《巴黎協定》的去留問題完全取決于怎樣才能使美國的利益，尤其是經濟利益最大化。從目前的形勢來看，美國退出協定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會從本國經濟優先的角度出發削減對協定的執行力度。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

未必對美國經濟有利

退出《巴黎協定》未必真的對美國經濟有利。實際上，特朗普提出的“美國優先能源計劃”的本質并不是與環境保護唱反調，計劃中也指出保持空氣和水的清潔、保護物種多樣性、保護自然資源仍是新能源政策的重要內容。因此特朗普環境政策的根本落腳點在于通過刺激煤炭、油氣等傳統能源行業拉動美國的經濟增長和就業，反對氣候變化的理由是因為抑制溫室氣體排放會導致美國制造業在國際市場上失去競爭力，而非否定環境保護本身。但退出《巴黎協定》會給美國帶來更多就業和經濟利益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一方面，特朗普在簽署放開對美國煤炭和油氣行業相關限制的行政命令時表示，奧巴馬政府的氣候政策使美國煤炭行業失去了近3萬個工作崗位，對煤炭和油氣生產的限制造成了約50萬億美元的經濟損失。而反對者認為，放開煤炭和油氣領域限制會增加就業。但這些增加的崗位更多的會在律師行業中產生，而不是讓礦工重返工作崗位。另一方面，諸多投資大亨和財閥并不贊同美國退出《巴黎協定》。若特朗普一意孤行，可能影響這些人投資美國的意愿，最后的結果可能事與愿違。5月8日，包括加州公共雇員退休基金的投資人、瑞典以及澳大利亞等國的其他養老基金等在內的214個大型機構投資者發布聯名信稱，作為長期的機構投資者，大家一致認為，減緩氣候變化對維護投資至關重要，敦促所有國家堅持對《巴黎協定》的承諾。這些人的身價合計超過15萬億美元，對美國來說是個不容忽視的存在。

來自國內外的壓力較大

由于特朗普做出過執政百日內退出《巴黎協定》的承諾，在其執政100天的當日，美國舉行了370多場“人民氣候游行”活動，參加者超過20萬人，敦促特朗普政府采取行動應對氣候變化。在國際社會上，美國對《巴黎協定》的搖擺態度已經產生了不良影響。4月9—10日在羅馬舉行的G7能源部長峰會未就履行《巴黎協定》達成共識，即便是支持美國留在《巴黎協定》的美國能源部部長佩里也只表示，由于美國仍需重新評估其氣候變化政策，因此對此議題持保留立場，導致峰會結束時沒有依慣例發表聯合聲明。美國作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最大股東，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IMF在氣候問題上的決策。4月22日，IMF的春季會議公報上采用了與美國政府在氣候問題上立場類似的措辭，放棄了對《巴黎協定》的支持。此前，無論是G7還是IMF都曾經發表聲明承諾對全球低碳轉型和氣候變化的堅定支持。英國《獨立報》近日稱，美國退出《巴黎協定》會影響全球的能源和氣候論壇，其將為此付出外交代價，世界其他國家可能對那些拒絕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國家生產的產品征收碳排放稅或其他形式的關稅。面對國內外的輿論壓力，精明的特朗普不會不明白，既然他當初競選時反對氣候變化的民意和經濟的出發點都在逐漸消失，如果繼續在氣候懷疑論者的道路上一條路走到黑，將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伊萬卡和庫什納作用不可忽視

支持繼續執行《巴黎協定》的伊萬卡和庫什納對特朗普的影響力超出其他幕僚。目前，特朗普政府內部就是否退出《巴黎協定》分為兩派。國務卿蒂勒森、總統顧問伊萬卡和庫什納反對退出。他們認為，由于《巴黎協定》不具有法律約束力，即便不退出也不影響實現其能源政策目標，不用以犧牲美國在氣候變化領域的國際威望和領導力為代價。首席戰略顧問班農和環保局長普魯伊特則支持退出，認為留在《巴黎協定》中可能存在法律隱患。該事實會被法庭引用以對抗白宮廢除奧巴馬清潔能源法案的努力。從特朗普宣布參選總統至今的種種舉動表明，女兒伊萬卡和女婿庫什納對特朗普的決策有著不可忽略的影響力。早在競選之時，《紐約時報》就曾披露稱，伊萬卡是少數能夠影響特朗普想法的人。特朗普的兒子小唐納德也表示，伊萬卡知道如何同父親談話，而且特朗普特別信任她。特朗普的最后一位競選經理凱利安·康威表示，伊萬卡的意見對于她父親來說是關鍵性的，小到競選遇到挫折時候的鼓勵，大到副總統候選人的確定都是如此。伊萬卡在2016年7月接受CNN采訪時也表示，特朗普“令人難以置信地尊重她的意見”。有消息稱，美國今年4月空襲敘利亞的決定都是受伊萬卡影響的。其對特朗普決策的影響力可見一斑。女婿庫什納在特朗普三名最核心的顧問中也是獨領風騷。特朗普政府的兩名高級官員稱，總統級別最高的兩名顧問—新任幕僚長普利巴斯和首席策略師班農經常征求庫什納的意見。他們認為，庫什納的點頭幾乎是向特朗普提出建議的先決條件。考慮這兩位最受特朗普信任，對其決策有非凡影響力的人物目前都贊成美國繼續留在《巴黎協定》內，預計美國完全退出協定幾無可能。

多數公司贊同留在協定內

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廢止奧巴馬政府的一系列氣候政策并表示將兌現競選時的承諾退出《巴黎協定》后不久，美國的大型能源公司便公開表態希望美國能繼續遵守對《巴黎協定》的承諾。埃克森美孚在向白宮提交的一封信中表示，美國已經通過大規模使用天然氣把碳排放降至2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這一經驗是可以在全球范圍內推廣的。BP則稱，公司將繼續支持巴黎氣候協議，因為該協議是以應對氣候變化為前提，為全球提供所需的能源資源。殼牌也對遵守該協定表達了強烈意愿。還有兩家煤炭生產商云峰能源公司和皮博迪能源公司表示，希望特朗普支持美國繼續留在氣候協定中。其他一些有影響力的公司，如杜邦、聯合技術公司、通用、惠普、耐克等也表明了對氣候行動的支持。可以說，美國工商業界的主流意見是繼續留在《巴黎協定》中。

協定使其退出面臨不確定性

根據《巴黎協定》第28條規定，在協定生效三年后締約方才可申請退出，締約方可最早于保存人收到退出申請一年后正式退出協定。這一機制本來是為了確保國際協議避免朝令夕改的命運，此次卻會成為美國退出《巴黎協定》的最大障礙。因為按照現在的時間來看，即使現在特朗普強行做出了退出的決定，美國也要等到2019年底才能正式提交退出申請。而屆時正好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將滿之際，氣候問題本來就是民主黨和共和黨長期以來最大的分歧點之一。如果特朗普要尋求繼續連任，則必須考慮國內的輿論及競爭對手的主張。倘若到時候美國主流民意仍支持《巴黎協定》，或者民主黨借擁護《巴黎協定》收攏民意，那么特朗普可能又會不得不改變其對該協定的態度。

總之，筆者認為，特朗普是位政治新人而不是政治新手，上任以來所做的一系列決定都是以其競選時所提的“美國優先”為基礎的。從目前形勢來看，強行退出《巴黎協定》不但不符合美國和國際的主流輿論，也不太可能給美國經濟帶來實質性好處，可能影響政府內部的團結和穩定。這些后果特朗普不會意識不到。他目前偏向于退出《巴黎協定》的言論一方面是出于當初競選承諾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在為美國在該協定框架下爭取最大經濟利益做鋪墊。最終的結果應該是美國還會繼續留在《巴黎協定》中，但其承諾的到2020年在2005年的基礎上減排溫室氣體17%，到2025年進一步減排26%~28%的目標會有較大幅度的下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