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美國將退出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巴黎協定》。特朗普說，《巴黎協定》讓美國處于不利位置，而讓其他國家受益；美國將重新開啟談判，尋求達成一份對美國公平的協議。在宣布決定之前，特朗普已經在G7峰會放出風聲，引起各方關注，因此6月1日的這一表態，只是靴子落地，并沒有出乎很多人意料。

特朗普這一決定延續和強化了其特立獨行、單邊主義的施政風格，也進一步突顯出特朗普領導下的這一屆美國政府在環保與可持續發展方面極其消極的態度。特朗普退出《巴黎協定》并非這一屆美國政府第一個與商業可持續發展背道而馳的決策，今年2月特朗普已廢除了一項石油和天然氣業信息披露規定（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和消費者保護法第1504條）。預計特朗普未來還會推動更多政策，把美國拽離商業可持續發展的軌道。

從宏觀上看，美國政府這一政策取向會加劇與國際社會的裂痕。退出《巴黎協定》一事，已經引起聯合國和諸多歐洲國家的不滿。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說這“是一件令人極其失望的事”；聯合國環境署執行主任埃里克也說，美國的決定絲毫不會阻止相關努力；意大利、法國、德國三國領導人發布聯合聲明，對重新談判《巴黎協定》堅決說不。

實際上，特朗普的這一決定必然會反過來促使聯合國及主要歐洲國家主動加強與中國在氣候變化和環境保護方面的密切合作。中國將有更多機會在國際上展現領導力。聯合國秘書長此前就暗示過，如果美國政府退出其全球領袖角色，會有其他國家取而代之。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也明確表示，“中國將繼續堅定不移地做全球氣候治理進程的維護者和推動者，積極參與氣候變化多邊進程”。毫無懸念，中國將會更加積極參與全球氣候治理、推動商業可持續發展和低碳轉型，這些行動特別會體現在中歐合作及“一帶一路”倡議中。

從商業角度看，特朗普這一決定會對全球商業可持續發展特別是美國商業可持續發展造成一定影響，但影響會非常有限。這是因為美國本身就是市場化程度很高的國家，氣候變化對很多企業來說不是政治問題，而是市場問題：提高能效和資源效率可以節約成本、提供創新技術和商業模式可以獲得商機、倡導低碳轉型減少排放可以改善形象。最近筆者拜訪了一家美國制造企業，與對方高管談及環保問題，他們形容自己的環境策略是用更少的資源實現更大的產出（Do More with Less），這樣做可以利己、利人、利環境，因此他們明確表示并不會因為特朗普的政策改變企業環境策略。

特朗普口口聲聲說退出《巴黎協定》是為了保護制造業和工人的利益，還提供了研究機構發表的數據佐證。話音剛落，立即就有專家指出，該研究機構的數據測算只計算了綠色轉型的成本，沒有充分考慮綠色轉型的收益，譬如新能源汽車等所帶來的就業崗位的增加等。因此，退出《巴黎協定》更像是特朗普對部分選民訴求的回應，缺乏商業邏輯。筆者預計，并不會有多少大企業會公開跟進特朗普的政策。事實上，很多企業對退出巴黎協定是持公開反對態度的，特斯拉CEO在特朗布宣布決定之后也宣布將辭去白宮顧問委員會。谷歌、蘋果等大型科技企業仍會繼續既定的綠色發展路線，甚至可能還會追加資源投入，以抵消特朗普政策所造成的負面效應。

但也不排除有些美國企業特別是傳統能源企業采取外緊內松的策略，一邊對外聲稱支持《巴黎協定》，一邊對內放慢低碳轉型的步伐，特別是繼續放任對化石能源的依賴。筆者預計，這類企業是少數，畢竟很多美國企業要在國際市場上與歐洲企業競爭，應對氣候變化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沃爾瑪、耐克等美國企業早就開始測算和公布自身的碳足跡，碳足跡只會逐步減少或保持穩定在一定水平，碳足跡反彈的可能性不大。此外，近兩年美國大型機構投資者也開始關注投資組合的氣候風險，這種壓力會通過金融杠桿傳遞到很多企業。就在特朗普宣布退出《巴黎協定》的前一天，貝萊德集團（BlackRock）、先鋒集團（Vanguard）等機構投資者通過一項股東決議，督促埃克森美孚披露更詳盡信息，闡述能源新技術和氣候變化法規對公司業務造成的影響。據媒體披露，這項股東決議去年就發起過，但當時只獲得38.1%的贊成票，因此未能通過，今年贊成票則多達62.3%，這很明顯反映了投資者態度的轉變。資本市場的這一趨勢，顯然不會為特朗普的決策所左右。退一萬步說，低碳和氣候變化也只是商業可持續發展的一個內容，并非全部。特朗普政府即使再放松環境管制，也不可能退回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那個污染肆虐的美國，美國商業可持續發展的回調空間相當有限。

對美國以外的企業，特朗普的決定所創造的機會可能多于制造的麻煩。平均意義上說，歐洲企業在商業可持續發展方面在全球一直處在領跑地位，美國退出《巴黎協定》給美國商業可持續發展蒙上一層陰影，歐洲企業更應該進一步鞏固和突顯綠色、負責任的品牌優勢。聯合利華的CEO保羅·波爾曼在社交媒體上說，《巴黎協議》意味著巨大的經濟機會……我們沒有回頭路，商界必須引領。

對中國企業來說，中國政府在應對氣候變化問題上的政策信號是一貫且明確的，因此不論是大型國企還是民企，仍然要繼續落實國家應對氣候變化的行動方案，要繼續節能減碳。這方面的要求，不論是來自政府的要求還是來自銀行的要求，都會越來越嚴。另一方面，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在全球氣候治理問題上會展現出更強大的領導力，這會給中國企業創造更多跨國商務機會。因此，對大型中國企業來說，可以結合公司業務特點和地域特征，加快制定或強化有針對性的綠色發展戰略，在“一帶一路”的綠色投資中搶占先機。

作者為清華大學管理學博士、商道縱橫共同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