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23屆世界能源大會期間，俄羅斯總統普京對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達成的限產協定發表了積極的言論，提振油價走高。

自從2014年11月那一次沙特意外宣布拒絕減產保價后，市場對歐佩克主動作為、穩定油價的寄望基本一次不如一次。這次限產達成又是一次意料之外，但細思之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市場普遍不看好，主要是因為兩年來市場過剩背景下，歐佩克內部利益分歧嚴重。而這次能“跨越”分歧達成一個協議，筆者認為主要源于兩個方面。一是市場環境沒有太大好轉，而歐佩克增產可操作空間已不大。兩年開足馬力棄價搶市，中東各國基本能占到的市場份額基本都占到了，而眼下主要市場亞太地區需求依舊疲軟，每天市場過剩原油約120萬桶，據IEA數據顯示，今年第三季度全球石油需求僅增長80萬桶/天，增幅創下四年來最低。市場存量已盡，而增量太少，滿負荷生產的歐佩克再怎么上產，其邊際效益必然是大幅遞減的，死守自由生產政策意義不大。二是以沙特為代表的實力最雄厚的產油國石油紅利衰減得很快，甚至超出產油國自身的預料。過去減產、凍產談不攏，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各成員國對低油價疼痛感受不一，沙特坐擁上萬億的外匯儲備和主權財富基金，才有實力死磕棄價保市政策，打擊市場競爭對手，排擠頁巖油擴張。然而，2015年也門戰爭極大的開銷，疊加低油價的沖擊，使沙特財力大不如以前。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估計，沙特目前的財政赤字相當于今年國內GDP的13.5%，全年經濟增速放緩至1%。生死存亡之下，沙特轉而積極謀求限產，對伊朗還采取了溫和的豁免政策。雖然歐佩克成員國幾乎還是同床異夢，但是眼下提價增收卻是一致的訴求。如此內外環境下，限產不算是主動作為，而是被動調整。

那么，限產是否說明歐佩克策略完全由保市場轉為保價格了呢？筆者不這么認為。一個細節是這次限產能達成的基礎就是各產油國產量齊刷刷地站在或者逼近歷史高位。據歐佩克月報顯示，9月日產量已達到3360萬桶，這說明限產的前提是不大幅限制產能、不丟市場，在這一前提下再談價格。另一個細節是就在限產達成幾天后，沙特再次下調了出口到亞太和歐洲的原油價格。可以看出，市場份額仍然是歐佩克的目標，有價無市毫無意義。

在筆者看來，主動促成各方限產，給市場釋放積極信號提振油價，是歐佩克一種態度的靈活轉變。中國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石油市場研究所副所長陳蕊認為，限產表明歐佩克走的路線趨于溫和。從上個世紀歐佩克減產行動、石油禁運，到近在眼前的放任生產，這個石油組織傾向對市場供給采取強烈的干預，以求實現自身利益。然而，隨著石油市場集中度的降低，這一種相對極端的策略風格效果日趨降低。最集中的體現就是沙特想借助價格戰打擊頁巖油、新能源以及伊朗。然而兩年過去，美國頁巖油產業成本更加靈活，新能源增長勢頭不減，從制裁中熬出頭的伊朗油氣工業復蘇勢頭更是擋不住，今年經濟增速預計達到4%。市場力量多元化已經到了歐佩克不可能憑借一種簡單的“焦土”政策就能逆轉格局。筆者認為，這次限產反映了該組織態度上更加識時務，也就是開始正視頁巖油、非歐佩克這些多元的力量，兩年死扛沒有實現目的，歐佩克也就開始放棄了獨霸市場的幻想，轉而通過積極影響（而不是獨家控制）市場價格波動來尋求最大化自身利益的交匯點。陳蕊認為，歐佩克定下的減產額度應該是經過了一定的評估，保證油價提振既能夠緩解成員國的經濟困境，也不至于高到使得頁巖油、新能源等替代能源大幅度擴張。因而，在筆者看來，靈活地影響市場、小心翼翼地謀求利益最大化或將是這個組織的未來新常態，像限產這樣短暫調整的行為會更多。

從放手任性的過往到曖昧躊躇的今天，歐佩克的態度轉變折射出該組織影響力日漸式微。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崔守軍指出，在能源替代轉型大勢下，石油戰略地位呈現下降之勢，歐佩克也逐漸褪變為市場一股重要的力量。而歐佩克的態度轉變，反映出政治博弈因素對石油市場影響已不如以前，而市場則更加趨于理性。最明顯就是限產協定推出，油價漲幅卻不算太大。而以前稍微有點地緣沖突，或者某個石油部長說了什么話，油價都上漲好幾美元，現在這么大的動靜油價上漲的幅度很小，而且多數突發地緣政治事件對油價的提振往往就是幾天的時間。

而另一方面，替代石油的能源技術自上世紀70年代由小發展到大，已經使得石油卡特爾不得不正視，并且在某種意義上被迫承認其市場影響力。不斷突破的、具有經濟性的能源技術不僅在革石油市場的命，甚至是革整個能源的命。美國從不開采自家油田到大力開發頁巖油，既是新技術的支撐，也反映了隨著新的替代能源的成熟，昔日的“黑金”不會永遠熠熠生輝。崔守軍認為，未來掌握能源制高點的國家不是擁有多少油氣資源儲量，而是是否擁有持續制造能源的技術能力。

引用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的話，所謂對能源耗盡的擔心，不客氣地說，只是因為我們的無知。這世界缺的不是能源，而是缺乏獲得和駕馭能源的知識。人類能源利用隨著認知和技術革命不斷后浪推前浪，單一能源品種的資源國騰挪空間越來越小，處“市”變得溫和曖昧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