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爾蘭西海岸的邦戈埃里斯測試場,大西洋的海風經年不息。這里并非一處普通的荒野,而是經過全球范圍內的嚴格篩選,最終確立的高空風能發電(AWE)技術核心試驗場。這片基地正見證著一場可再生能源領域的顛覆性變革。
據美國趣味工程網近日報道,AWE系統摒棄了笨重的混凝土基礎,依靠運行在離地數百米高空的系留風箏,捕捉當前傳統風機難以企及的高空風能。目前,這項技術正從實驗邊緣邁向商業開發階段,在歐洲和美國表現得尤為明顯。然而,其底層的工程難題,即如何自動且可靠地控制這些飛行裝置,同時提供電網可調度的穩定功率輸出,目前仍有待進一步攻克。
物理規律暗含高空風能先天優勢
空中風能系統的核心優勢在于基礎物理原理:風速是高度的函數。
在對流層低層,風速遵循基本的冪律剖面分布,這意味著在300米至500米的高空,平均風速不僅遠高于地面,且分布更加均勻、穩定。相比之下,傳統地表風機常年受困于隨陣風劇烈波動的低空亂流,而高空風能則像是一座永不停歇、能量密度更高的“礦山”。
不過,只有高度是不夠的。早在20世紀,美國勞倫斯利弗莫爾國家實驗室的相關分析就已確立了一項基本原則,即風箏通過在空中進行高速的橫風運動,獲取的功率密度遠高于靜態系纜。這意味著,風箏不應只是被動地懸浮,而必須像在空氣中高速收割能量的鐮刀,通過快速切割氣流來產生巨大的牽引力。
這種高速運動產生的牽引力,在目前的地面發電系統中被轉化為持續的電流。這一過程被稱為“泵送循環”。
泵送循環分為兩個階段。在“放線階段”,當風箏以“8”字形路徑飛行時,會產生強大的牽引力,將系纜從地面站的絞盤中拉出,從而產生電力。當系纜達到最大長度時,系統通過調整風箏角度使其失去拉力并懸停在基站上方,隨后以極少的能耗將系纜收回,進入“收線階段”。通常這兩個階段分別持續80秒與20秒,這種周而復始的律動,構成了空中風能持續發電的“脈搏”,其發電穩定性遠超地面風機。
算法驅動下的“減法”革命
這種循環不僅高效,還極大地節省了結構材料。與動輒使用數千噸鋼材和混凝土的150米級傳統風機相比,AWE系統主要由輕質復合材料翼型和高強度系纜組成。
空中風能的本質,是用主動的控制算法取代被動的材料約束。在實際飛行中,系統完全依靠復雜的自主飛控軟件驅動,每秒進行數百次的數據計算。算法需要實時融合系纜張力、風速感應及空間坐標,精準控制風箏的每一個轉彎角度,以確保在每次旋轉中精準產生高達2.5噸的強勁拉力。
德國能源巨頭萊茵集團介紹稱,他們當前的測試設備——一套翼展達40米的巨型風箏,其包含傳感器單元在內的總重量僅為80公斤。該設備采用迪尼瑪系纜,這種高性能合成纖維的強度高于同尺寸鋼索,重量卻不足其十分之一。這種極高的功率重量比,使得AWE系統具備極低的隱含碳足跡,并展現出極速部署的靈活性。
在地面上扮演風箏“飛行員”的帕德里克·多爾蒂介紹稱,這款風箏可飛至約400米高空,然后收回至約190米,產生約30千瓦的電力用于存儲。電力儲存在電池中,類似于太陽能光伏系統。
這種AWE系統的另一個優勢還在于靈活。多爾蒂說:“我們可在24小時內完成安裝,并且可以把它帶到任何地方。它超級靈活,而且不需要建造昂貴、耗時耗力的渦輪機基礎。”
此外,AWE系統對景觀的破壞性遠小于風力渦輪機。它能產生清潔能源,而且不需要燃料供應鏈來維持運行。
仍需探索規模化應用路徑
邦戈埃里斯的實踐并非孤軍奮戰。在歐洲,德國SkySails電力公司正推進配備自動駕駛儀的智能風箏,而德國EnerKite與瑞士TwingTec等公司則深耕自主模塊化系統,試圖將原型機推向規模化。在美國,盡管谷歌母公司“字母表”旗下的Makani項目已于2020年終止,但長達13年的研發積累并未付諸東流。目前,美國能源部與先進能源研究計劃局正利用這些寶貴的經驗,重點研究其留下的高強度空氣動力學數據與機載飛控系統。
目前,高空風能正處于從物理可行性轉向“電網級可靠性”的關鍵轉折點。雖然該技術在土地可用性不足、成本過高或物流受限的地區具有獨特優勢,但下一步仍需攻克設備長期可用性、空域監管審批以及復雜環境下的系統自愈性等挑戰。
只有實現與現有電網的無縫集成,這種輕盈的“能源鐮刀”才能真正從實驗室走向深藍海洋,成為未來全球能源組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責任編輯: 張磊